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,阿安便走进了桑林。露水打湿了她的裤脚,指尖触到桑叶时传来冰凉的湿意。她熟练地摘取着嫩叶,竹篮渐渐有了分量。这片林子静得出奇,只有叶片摩擦的沙沙声,和她自己轻微的呼吸。
林间的眼睛
桑树密得像一堵墙,光线从缝隙里漏下来,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子。阿安总觉得背后有什么在动,回头却只有摇曳的枝条。她加快了手上的动作,竹篮边缘的桑叶被捏出了汁,染绿了指缝。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越来越清晰,像细针轻轻扎在背上。
她蹲下身假装整理篮中的桑叶,余光瞥向林子的深处。一个模糊的影子迅速闪到树后,只留下微微晃动的枝叶。阿安的心跳得厉害,她握紧手中的桑叶,汁液顺着掌纹流淌,黏腻得像未干的泪。

远方的信
阿安直起身,望向北边的天空。丈夫去年春天跟着商队走了،说最晚桑叶黄时就能回来。如今新桑又绿了一轮,指间的汁液从嫩绿变成深褐,北边还是没有消息传来。她记得他临走前说,等卖了那批绸,就给她打一支银簪子。
风穿过桑林,带来远处溪水的声音。阿安从怀里摸出那封已经毛了边的信,信纸上的墨迹有些晕开了。她其实不识字,是请村头先生念的,只记得“安好勿念”四个字。她把信贴在心口站了一会儿,直到林中的鸟突然惊飞。
汁液如泪
阿安重新开始采摘,动作却慢了许多。她挑最嫩的叶尖,指尖掐断叶梗时,乳白的汁液缓缓渗出。一滴,两滴,落在篮中的桑叶上،慢慢晕开成深色的斑点。她想起丈夫离家前夜,油灯下他帮她挽发,木梳卡在了打结的地方。
桑叶越摘越多,篮子渐渐满了。汁液干了之后在手上结成淡绿的膜,搓一搓就变成细碎的粉末。阿安在衣襟上擦了擦手,擦不掉的纹路像地图上的河流,纵横交错地爬满掌心。她忽然觉得,这些汁液是从自己心里流出来的。
归途
日头升高了,雾气散尽,桑林露出完整的样貌。阿安背起竹篮往回走,篮绳勒在肩头,沉甸甸的。她不再回头去看林子的深处,那个窥视的影子或许还在,或许已经离开。路边的野菊开得正好,黄灿灿的一片。
快出林子时,她停下脚步,最后望了一眼桑林深处。风吹过,千万片桑叶一齐翻动,露出灰白的背面,像忽然涌起的浪。阿安转身走上田埂,篮里的桑叶发出干燥的轻响。村子的炊烟已经升起,一缕缕的,慢慢融进天空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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